中新山西网5月9日电 当我驱车15公里,经过很长一段曲折的山间土路,越过涝河涧水,到达久慕的尧陵时,一种羽化般的空灵感顿时浸透身心。好静谧,好安详,好肃穆,那预料中的破败荒废虽然让人不时凄凉伤感,但那种属于帝王寝陵独有的威严和庄重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那高高静卧在岩石上的纯净黄土陵丘,似乎正悄然向人们讲述着帝尧驾崩之日,他的悲痛的臣民们,一人一把黄土,从数里外背负到这沙石岩丘上,掬土成山而为他送行的上古往事。尧陵高50米,周长300米,古柏葱茂,世称神林。
尧陵位于临汾市尧都区大阳镇北郊村西,陵丘之南,建有陵园。这恐怕是我见到的最破败的帝王陵园了!山门面河临岸,为楼阁式戏台通道。可这是一个怎样的山门啊!一座即将倒塌的门楼,一面已然坍塌的山墙,一个被砖石填塞的门洞,好似一个无暇自顾的风烛老人,硬要拿出壮汉的威猛气势,来护卫着他心中的圣地尧陵。那种支撑的执著、支撑的困苦和支撑的无耐,让人几欲洒泪。进了山门,东西原为看戏楼台,现在东边的已完全没了踪影,西边的也是风雨摇曳、凋蔽不堪。北面为仪门,系木结构的牌坊,斗拱层层叠架,飞檐左右排出,可谓结构精妙,巧夺天工,但也难掩岁月斑驳。坊上前书“平章百姓”,背书“协和万邦”。过去此处为下马坊,文武官员谒尧帝陵寝时,至此均须下马落轿。入仪门中院正中为献殿,面阔三间,高大敞朗,东西为配殿。献殿应是陵园里最主要的建筑,但一样的潦倒破落。据介绍,解放后这里一度是学生的学堂,殿内正额的背面,至今仍赫然书有“做毛主席的好学生”几个大字。献殿后有石阶13级。踏阶而上,原有正殿5间,已不复存在,现仅存搭建的碑廊。碑廊竖“古帝尧陵”作为标志的石碑,两旁排列着元、明、清时代的碑碣,与殿宇同为明代万历年间修造。中轴线两侧,各有厢房耳房,碑廊下石阶两旁,东西各有一院,正面留下砖券窑洞一排,原献殿东西的斋室12间以及厨房已毁,陵西原来守墓人组成的村落亦荒废了。据说尧的寝陵为悬棺。民间传说,尧的儿子丹朱,放荡不羁,不听教诲。尧一生俭朴,晚年安排后事,恐丹朱肆意破费,故用反意而授命说:“吾一生节俭,茅茨土坎为屋,死后当深穴悬棺而葬。”尧之嘱言,并非本意,但丹朱心想:父王为万民操劳一生,功德齐天,而自己屡违其意,姿意妄为,今父临终遗言若不再听,何为人子?尧死后,丹朱哀求群臣同意,选取风水宝地,掘深井,积高丘,悬棺而葬。当我们一行人穿过献殿,拾级而上时,同行的人向我提示,说据传这13级石阶的第7阶后有洞可通悬棺进穴。曾有人欲探查其中的情形,撬开阶石,找到洞口,用绳索缚鸡吊下,初则闻鸡叫声,待提绳而上时,却不见了鸡头,此后遂无人再去探究。还说悬棺穴底,有清水潜流,登殿顶俯首侧耳,犹闻潺潺水声。看来,帝陵终归是有神秘玄机存在的。
尧陵祠宇始建年代不详。据金代碑载,唐太宗李世民征战曾屯兵于此,祭扫帝尧。唐初改建陵园祠宇,并塑唐太宗像于配殿之中,宋、元、明、清历代修葺。祭尧历代被奉为国祭,明清时代设春秋二祭。祭祀时节,游人如织,商贾云集,百艺献技,香火繁盛。过去尧陵由周围8村共管,官府减免其差徭,确保祀尧的香火费用。日寇入侵,战乱以后庙会废止,至今未复。听说只有清明时节,乡民自发祭拜。
一直以来,我都以尧的后世子民自居、自勉。但尧陵之现状与帝尧之光辉的反差,使我汗颜,叫我羞愧,更令我痛心!
“自从盘古开天,三皇五帝到于今。”泱泱华夏五千年,“三皇五帝”是共认的中华文明缔造领袖,是同受炎黄子孙膜拜和崇敬的共同祖先。“三皇”是指伏羲、女娲、神农,而“五帝”则指少昊、颛顼、喾、尧、舜五人。作为《二十四史》首部的《史记》,司马迁在夏、殷(商)、周三代本纪前,专列了《五帝本纪》。五帝中颛顼、帝喾后来不那么重要,甚至很少提起,黄帝和尧、舜则是人所共知。造成这种差别的理由是明显的。黄帝被尊为华夏民族的共同祖先,各种文明因素从他那时代创始,他代表着中国文明的起源,因而号称“人文初祖”。至于尧、舜的时代,文明已经形成光大,尤其在儒家心目中,是理想的“黄金时期”。传统的经籍《尚书》,起首是《尧典》和《舜典》。这两篇在古时本是一篇,就叫《尧典》,也有时称《舜典》。据说孔子删定《尚书》,断自尧、舜,不取有关更早时代的材料,是寓有以尧、舜为治世的深意的。所以尧又被称为华夏民族的“文明始祖”。
但不管是黄帝的“人文初祖”还是帝尧的“文明始祖”,一直以来都仅限于民间传说和古史记载。王国维先生说:“上古之事,传说与史实混而不分。史实之中固不免有所缘饰,与传说无异,而传说之中亦往往有史实为之素地,二者不易区别,此世界各国之所同也。”就是说古史传说是古史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能像后代史料那样直接引据,民不应因混有神话而全盘抹杀。一段时期国际上一些学者只承认中国有2300年的文明史,就是因为“三皇五帝”被当作民间传说和神话传说,使5000年中华的文明史有一大半悬了空,得不到史迹证实。但是中华民族5000年的文明史是一环套一环,一直延续发展至今。所以说把“三皇五帝”从神话传说、古史记载印证为物质文化遗存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当然也是一个漫长和艰辛的过程。
距临汾市城区20多公里的襄汾县陶寺文化遗址的发掘,为《五帝本纪》中所说的“尧都平阳”提供了确凿的地下实证。襄汾县陶寺文化遗址从上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发掘至今,已经30多年了。从一开始,这个遗址就以不同凡响的发出而惊动了国人。那大面积的居住址尤其是那上万座大小墓葬以及它们所出土的鼍鼓、特磬、龙盘等珍贵的随葬品,以其自身的地域风格特色将陶寺文化锁定在传说中的古史阶段即唐尧虞舜的纪年之内。进入二十一世纪,陶寺遗址的发掘发现达到了里程碑的境界。规模空前的史前城址以及城垣相匹配的贵族大墓、宫殿核心建筑区的发掘,玉器、铜器及陶制的礼乐器等的出土,文字和当今世界最早的观象台的出现等,从聚落形态、社会形态以及文明程度等方面都为陶寺遗址印证成为“唐尧帝都”提供了确凿的历史证据。它不仅确证了5000年中华文明及其生生不息的延续性,而且为我们托出了一个清晰可鉴的具有重大历史意义和广泛认识价值的尧及尧的时代,并以其自身长久积淀的文明印痕使4000年至4500年前的人文社会景观突现眼前。我国著名历史学家、中国先秦史学会理事长、国家“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清华大学教授李学勤先生在《舜庙遗址与尧舜传说》一文中指出,“考古研究已经使我们窥见相当于传说中尧、舜时代的社会、文化的真相。例如已有不少报道山西襄汾陶寺遗址,其年限上限在公元前2500年至前2400年间,下限不晚于公元前2000年,正好与尧、舜传说的时代大致相当。”“大家知道,陶寺的地理位置同文献中‘尧都平阳’正好接近。由此看来,认为传说中尧、舜时代文明业已建立,是妥当的。”
如果没有神话传说,史前考古只是挖出一个陌生的世界;如要没有史前考古,神话传说永远都是那么荒诞不经。在平阳这块沃土中,终于成就了神话传说与史前考古的吻合,这就使“文明始祖”尧在中华文明的历史上具有了更加独特而重要的地位。
尧是中国历史上一直被人们视为仁君的典范,尧与其继任者舜所治理的时代,也被认为是最为理想的时代。后来人们称颂某个时代政治清明时,便誉之为“尧天舜日”。司马迁对尧的评价很高,《史记》载:“其仁如天,其知(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意思是说帝尧的功德像太阳一样能给寒冷中的人带来光明和温暖;帝尧的恩泽就像祥云一样能给焦渴中的人带来甘霖和雨露。孔子对尧的评价是:“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大意是说,他功勋卓著,声名远播,堪与天比美,与日月争辉。毛泽东诗词中也有“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之句。太平治世的尧王,虽没有涿鹿战火中黄帝的飒爽英姿,但是其清廉的品德、仁爱的胸襟,却为后世明主之垂范楷模。仁爱、信义、清廉、俭朴不仅成为帝王的理想品格,也成为中华精神文化的主旋律。
应该说,“三皇五帝”这些先祖活动的远古时代,殡葬极为简易,陵无建制,加上岁月的流逝,他们的葬地也就极易模糊或泯灭。只是到了秦代,才规定天子坟称“陵”,庶民坟称“墓”。汉代规定“陵”旁必设庙。而人们为了纪念他们这些在中华民族文明发展史上做出贡献的英雄人物,便根据传说附会建筑或恢复了他们的陵墓和陵庙,包括陕西的黄帝陵、湖南酃县的炎帝陵、山东曲阜的少昊陵、河北高阳的颛顼陵以及我们山西监汾的尧帝陵等等。近些年,陵墓建筑的开发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这是因为大型陵墓地表地下建筑堂皇,规模宏伟;陵墓内殉葬品内容丰富,文物众多;陵墓从建筑到出土文物具有极高的科学价值和历史文化价值;陵墓多选址在地形壮观、环境优美的地区,具有游览观赏的价值;名人墓更具有特殊的吸引力。所以说,这些早期部落首领陵墓的开发,不仅具有可观的旅游价值,更有着华夏子民认祖归宗,追根溯源的凝聚向心作用。(来源:山西日报;刘合心)
|